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找留言的人  时间:2021-01-23 13:03:38

最近读到一本《风之电话亭》,其故事发想源自日本东北部岩手县,一对夫妇在庭园设置的一座电话亭。它紧邻大槌町,此处正是2011年3月11日海啸受创最严重的地方之一。电话亭内有个老式的黑色电话,无任何接线,它只会传来「各种风中的声音」。风声让许多人慕名而来,某程度而言,它也成为许多有伤之人的「树洞」。小说便是这么开始。

这个设定令我想起,好几年前,书店会在阅读区摆放留言本,供「到此一游」的客人留下足迹。除了替换新本,我们并不太会去翻动那些留言本,甚至连里头的页面掉落,我们也仅是将它默默插回原处,伪装成没有脱页的样子。本子愈积愈多,那些同样供作书写的各式笔种,或长或短,有的一去不回,有的成为无法再写下任何一字的存在。

有天,那些本子就此被我们收存起来,只差没贴上封条,置放在如今成为储藏室的阁楼,看守它们的是书店双猫。

也就在将那些被遗忘的留言本封存后,我们不止一次被重返的客人们问及:之前的留言本还在吗?我们一脸困惑:留言本?没有了,收起来了。许多客人会就此打住不再探问,但追问的也不少,他们能够精准描绘出留言本的长相与厚度,甚至依稀记得留言篇幅的轮廓。我们一头雾水,对我们来说,那些留言本仅有大小之分,堆叠起来像是一组裁切失败的积木组合,从中随机抽掉任何一本,便是倒塌而已。

眼看是无法说服耳朵硬的店员拿出那些留言本了,却总有人如同抱着一把吉他,在心仪之人的家楼底刷起,把心意藏埋在歌词里,看看能否将躲在窗帘后的人给唱出来似的,一直对着店员,不,留言本,轻轻哼唱。

客人会告诉店员类似这样的故事:留言是我多年前跟谁一起来留下的;这次来,是想再看看留言一眼,那里有我的回忆。「谁」可替换成任何人,可能仅自己一人。老实说,和谁一起前来,并不太会打动我,毕竟「记忆现场」的任何布置,是依个人某种「亲疏远近」偶然安排而成,对店员来说亦然。很多人注定只会是伫足留言本附近片刻,一个影子般,光暗便消逝。

然而,当客人说「再看一眼」、「回忆」,即使我没有被雷打到,却至少有一棵倒楣的树遭雷劈中,燃烧在我的脑海。不知怎么地,店员会立即动身将那些留言本成叠抱下楼。我并不真能描述出这些字眼及其背后,为何这么打动我。若真要说,可能是那种仅微的珍重之情。

记得有个客人,在成堆本子中翻找留言许久,后来将本子拿到吧台归还时,我问他有找到吗?他答有,并说他有把那则留言拍下来做纪念。离开书店前,他腼腆地说声谢谢。

那则留言写了什么?即使知晓也能揣摩其意,依然会离真正的意义有些距离吧。更何况写下那些留言的人,或许同《风之电话亭》的人一样,有时只想暂时停下,探看回忆的那头,一眼就好。